|
我家门前有一棵花椒树,不算高大,枝干舒展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岁岁守着院门,守护着一家人的烟火日子。
初夏时节,枝头缀满青花椒。摘椒是我最畏难的活计——烈日灼顶,枝条密布尖刺,指尖一碰,细密的麻意便漫进心底。我总是一边采摘一边抱怨,嫌它扎手费事。母亲却从不厌烦,蹲在树下,轻巧捻下串串果实,动作娴熟而温柔,仿佛在拾捡细碎的旧时光。父亲静静伫立一旁,抬眼望向树冠,淡淡说道:“今年结得密。”那时的我懵懂无知,听不出这句平淡话语里,藏着生活沉甸甸的分量。
后来我迁居市区,离家不过半小时路程,却总被琐事牵绊,归家的脚步愈发迟缓。每到花椒飘香之时,母亲总会来电告知,已为我晒干留存好花椒。不善言辞的父亲常在一旁叮嘱:“别惦记家里,忙你的。”我深知,朴素的话里,藏着二老满心的期盼——盼我归家,盼我如往昔一般,陪他们摘椒闲谈。
久别归家,花椒树依旧枝干苍劲、果实繁密,一如往昔。可岁月无情,父母早已不复当年。母亲鬓染霜华,劳作已不如往昔利落;父亲手背青筋凸起,动作迟缓,尽显苍老。曾经挺拔的两道身影,早已被岁月刻满沧桑。
后来,父亲走了。
|